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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寻找家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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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27 01:1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我看完北岛的《城门开》,就想看看高尔泰的《寻找家园》,很幸运,在网上找到电子书,还是TXT版的,这样,我就可以“听”书。看电脑,看手机,不如听书方便,北岛的《失败之书》我就是这样“听”完的。让我吃惊是,我以为《寻找》是本新书,至多不过出了二三年,没想到早在01年,《寻找家园》就出版了前两卷。而我却是今年才知道,整整十多年。我一直是这样后知后觉,记得当年余秋雨红遍大江南北,他的《文化苦旅》整整出版了十年,我才知道余秋雨,才读到他的文化大散文。后知后觉,也有一个好处,就是可以买合集。我当年买的《余秋雨文集》其实就是《文化苦旅》和《山居笔记》的合集。我现在读的这本《寻找家园》已是补上了第三卷,是一个完整版本,不像之前的才是两卷本。


  更让我吃惊是,高尔泰在五几年被打成右派时才二十岁。当年,我读流沙河的《锯齿啮痕录》知道流沙河被打成右派时是三十多岁,就十分吃惊。在我的印象里,凡右派都是学识渊博事业有成之辈,不是七老八十,也至少是人到中年吧,毕竟积累是需要时间的。哪会三十来岁就给打成右派?这回,更吃惊,高尔泰才二十岁,刚成年而已,才毕业,在兰州当一名小学教师。因为无人倾诉,就写了一篇《论美》,在北京一个报刊发表,正值大鸣大放,引蛇出洞之际,他的文章据说是为了批判而发表的,反右一发生,他这个大孩子就这样适逢其会成了大右派,给押到酒泉夹边沟劳教场改造。夹边沟劳教场原是劳改场,为了适应时代发展,才改成劳教场,在这里劳动改制不再是犯罪人员,全是象高尔泰这种未经法院审判定罪的右派人员,全是知识分子。没有刑期,哪天改造好哪天出来。什么叫改造好?没标准,也没个说法。可以说,劳教比劳改还不如,起码劳改还有期限,劳教却没有期限。

  我听了几篇,就被震动。第一卷梦里家山,是写未成人时的山乡生活,以及少年求学。高尔泰的故乡是高淳,给日军占据了,于是弃家跑到百里的山上定居,当地叫为山乡,在战火纷飞的年岁,高尔泰的山乡生活,没有战火,没见过鬼子,只有满山的绿野和一家的团圆和谐,生活虽然不是很好,但还算平安,在那个年月,颇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了。也就是说,在抗战在内战时期,高尔泰一家都没有受多少苦难,他们的苦难来自建国后,接连不断的运动,和日益紧张的阶段争斗。

  梦里家山,写得很优美,十多年岁月,浓缩为百页不到的篇幅,可谓极简洁。叙述清晰,状物简洁,都十分有力。尤其是对景物的刻画,非常出色,又极洗练,情景交融,直达内心,透过个人心眼,效果比实景更让人难忘,更让人震憾,更让人深思。那个特殊年代,那种痛入骨髓的氛围,笼罩全书,如在眼前。山乡这段桃源生活,和自后的悲惨遇,对比鲜明,思之如梦,让人难以相信。

  我听了小半,就完全被迷住了,喜欢得不得了。好久好久没有读一本书,一个作家,能让我这样兴奋,这样着迷,这样有共鸣。最感人的文章,都是用真情和心血写成的,有人说这叫生命写作。我有多久,没有读过用生命写作的书了,这本《寻找家园》,给了我这种感觉,这是我这几年来,读到的最好的书,其喜欢似乎还甚于王鼎钧。王鼎钧主要写的是抗日和内战的经历和生活,毕竟相去日远,高尔泰写的却是建国之后的十数年的社会大变动,与今还是千丝万缕胶着,“亲疏”影响深层的共鸣。而且王鼎钧的悲剧多来源于主义的不同,可算是历史原因,高尔泰的悲剧,却是人民专政中的内部争斗,内部的你死我活,更让人心寒,因为这更多是人为的悲剧。

  我开始以为高尔泰是作家,后来又以为他是画家,都不是,他的主业竟然是美学,美学是比文艺批评更近于学术的,学术虽然牵涉思想,却和政治无关。不搞政治,只搞学术的人,怎会牵扯到政治旋窝里呢?这可能是所有集权专政的通病,对思想的控制,要求整齐划一,容不下异说。视异说为异端,为反动势力。于是学术上的分歧,成了政治上的分歧,主义上的分歧,是异端邪说,必须打倒铲除。这种视主义为真理,视唯物为唯一的国度,灾难就这样发生了,一如中世界欧阳宗教有异端审判所一样,对异端邪说,用火刑,企图通过肉体的消来,消灭精神和思想。二十岁的高尔泰,因为发表了《论美》,认为美是主观的,没有客观存在的美,属于唯心论观点。而在唯物为天,不能越雷池半步的铁屋里,唯心就是最大的反动。于是,他就被打倒,还踏上一脚,随之而来就是无休无止的劳教,批斗,好好改造自己。

  《寻找家园》最精彩是写反右和文革部分,我对反右印象犹为深刻,可能是因为夹边沟是盐咸地,望不到边,任你跑,也跑不出来,比沙漠好不了多少。这样一块死地,基本不是人生存的地方,偏偏人却在这里,干着最为艰苦的活,说是改造自然,其实我是无用功,不过是对生命的消耗。夹边沟农场分为生产部,和基建组。生产部管种植,基建组管挖排碱沟,高尔泰就在基建组,这是极繁重的体力活。环境极度恶劣,已不适合人的生存,高强度的劳作,已超地人的极限,还是在吃不饱,饿得双脚发软,两眼发黑的情形下进行沉重的体力活,你说这样的生存状态和生存环境,和人间地狱何异?想想,就让人害怕。就算是西伯亚利,是无穷的荒原,还有莽莽森林,无数草木,这里只有盐碱,只有砾石,只有风沙。

  艰苦的环境,精神的催残,无期的劳教,人如落水者,想拼命捞住一根能救命的稻草,拼命想表现自己,拼命想戴罪立功,拼命想自保,人与人都为劳教人员,却与敌人差不多,人人提防别人,他人就是地狱,这点和后来的文革是一脉相承,越光发扬光大。文改期间,高尔奏仍然逃不过下干校劳动的命运,人与人依然是相互鉴督揭发,干校的环境也多是穷山恶水,但至少不是夹边沟让人思之色变的死地。夹边沟一万多人,不过二三年,幸存者不过千余人,最后不得不取消这个劳教场,人间地狱是如何恶劣,可以想见。自然环境的改善,对经过多风大浪的高尔泰来说,已是不幸中的大幸,精神虽更为痛苦,也再不是当初死神就跟在身后那样压抑,那样恐怖。文革最可怕的,除了对人的精神逼害,就是对肉体的催残,痛打牛鬼蛇神是革命的象征,对敌人越的凶残就越忠于党,忠于革命,所以对谁更者革命,就是看谁更凶残,更彻底埋没人性。只要想想,就知道这是我可怕的事,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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